• This is the prose that I have been working for all my life.( The old man and the sea) that should read easily and simply and seem short and yet have all the dimensions of the visible world and the world of a man’s spirit. It is as good prose as I can write as of now.

     

                              ——To Charles Scribnet, 1951 Selected Letters, p 738

     

    Madame, all stories, if continued far enough, end in death, and he is no true-story teller who would keep that from you.

     

                                      ——Death in the Afternoon, p.122

  • 2009年11月06日棱镜

     

    昨晚X发了条短信给我:莫名其妙地谈到了死亡。

    睡眼惺忪地躺下的时候,模糊地想倘若他真的死了,于我有什么影响,又或者,他若是真的死了,在这个世界上会减少什么,想现实与虚构间的界限。
    当然,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死。且花四十元买了一条裤子。我的梦也终究没有做完。

    这件事莫名地让我不安。我们依然常常见面,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直到我提笔写下这篇日志时为止,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我成为了一场隐秘事件的目击者。在隐喻的层面上,死亡发生了。思考这一切是无益的,这几日气温逐渐回升,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什么被煮熟的气味。阳光如此明澈,像乔伊斯笔下的雪,落在所有生者和逝者的身上。

    现在,为了完成这个隐喻,我必须谈点别的东西,好把我从这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中解放出来。1994年的硬皮精装本,二手的,第204页:我对整个罪过'的 概念感到不解,这当然是由于我本性有罪……”252页:“The time had come for him to set out on his journey westward. Yes, the newspapers were rightsnow was general all over Ireland.”
    S
    问我这本书是在哪里得到的,我没有说实话。

  • 2009年11月02日午后

     

     

    太好的东西没办法读得很多。读得太多,就像伤害了自由似的,感觉到没来由的沮丧。天气是变冷了。我没有办法介绍一本完整的书。有些句子我是喜欢的,但想必你也读过。在夜里,我曾经几次,好几次长时间地望着,窗外寂静无声的睡眠。

     

  • 2009年09月09日缄默

    陶土器皿具有女性化的,缄默的气质。可是当我这样描述它们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在逾距。蕴含在形态中的一切都在疯狂地反扑语言。

     

  • 2009年08月18日流光


    比起“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更喜欢的却是“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 2009年07月14日气球(片段)

        这是盛夏里的七月,一年中最热的一天,走到阳台上的女人,突然发现了一件让她惊奇的东西。
    红色的。饱满的红,凭空勾勒出一个形状。它居然占有一席之地,在所有这些经过修剪的树木上方,它敢于带走一份重量。然而正是这些树木毁了她,经过修剪的常青树:广玉兰、枇杷、樟树、女贞,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那些,带红色和淡紫色花儿的,簇生的,单生的,带花囊和花穗的,所有这一切:矮墙,台阶,步道,花岗岩片石,自行车划过时车轴转动的摩擦,汽车行驶的低鸣。已经十年了。她把右手掌平放在左手上,形成交叠的姿势,仿佛这样能在她那具干瘪的躯体上增加一个份量,这份量最终将使她与不远处那抹飘离的红色相当。

        无论如何,她现在是站直了。

        是不是有的时候落下的红色会变成黑?不,那多半是因为晃动的缘故。她眯起眼,努力使视线集中:那抹红色正在下坠。落到冬青和月季之间。不久就会穿出便道。这三年来,她的视力已经变得很差,非常差,早就不行了。那兴许会是枣红?像铁锈那样的暗红?也许只是最普通的正红,砖红色,像成熟的辣椒那样的红色。她知道有一些红就像黑一样,特别是在近看的时候,是的,她是这样和他们说的,有好几次她试图告诉她的儿子和儿媳们:完全一样。可是他们并不相信她的话,他们认为红就是红,黑就是黑。自从他死了以后,他们早就不听了。

        现在一切都变得很轻,非常轻。她闻到了空气中洗涤剂的气味。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这不是清晨,这不过是洗涤剂和少量清水引发的幻觉。她不用走进浴室,就知道一些水气正聚集在镜子前方,在乳白色大理石制成的浣洗台上。

        气球!一片阴影诞生在那些模样总是楞生生的铁树下,逐渐拉长。气球!观看跳跃对她来说变得困难了,过去,她总能耐心地看着一只蝴蝶越过树梢。气球!一个男人骑着车,弓着腰滑过它的正前方:他还年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她闭上眼。等她再次睁开时,那抹红色消失了。
        是的,就像她女儿说的那样:“你已经老了。”可是她非要那样说不可吗?(她想要抽回放在栏杆上的手,却触到了无名指上的戒指,她猛地缩回手,仿佛被伤害了)。气球从树冠底下升起,朝人行步道飘去。

        她喊出一个名字。有人朝她走来。她已经老了,老了,既不盼望有人靠近,也不冀望再得到些什么。就像现在,望着空中漂浮的气球,她的心中升起一股新鲜的恐惧。

     

     

        假期里还要出门!骑车穿过便道时,一根低垂的枝条缠住了他的手。一些阴影在长高的冬青树丛中窥视。他感到一股无名的愤怒,却缺乏特定的对象。

        他才十七岁,以他的年纪来说,连阳光也是可憎的。力量足以伤害一切。可是他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没有!他感到一切都能肆意进出他的躯体:一辆外省牌照的小货车,一个穿黑色短袜的女人(嘴唇一开一合),加油站门前巨大的红字招牌,还有明天早晨第三堂课的语法测试。

    他没有命名的权利。他苦恼地盯着便道尽头的小小路标:路牌。一些自相矛盾的白色箭头,究竟是谁把它矗立在那里的?在大型户外广告牌和行人路之间?在那位涂着厚厚睫毛膏的女士(她正在朝他微笑)的厚嘴唇和玻璃推拉门之间?他甚至可以不用走到它面前,就能大声读出上面的标识:剧院,下沉式广场,新世界,人民路步行街……他看了看表:还有三分钟。

        一声叫喊从他的头顶传来,他猛地刹车:他抬起头,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一排房子还是一动不动,然而,他却望见一个红色的气球从他的头顶缓缓飘过。
        气球?

     

        她在干什么?

        他走到老人跟前,发现她浑浊的目光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的一点。

        “时间不早了。”老人低声喃喃。“是不早了。”他走到她跟前:“你要不要回房去睡?”她没有动弹,她重新把右手(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交叠到左手上,声音冷静而又坚决:“时间不早了。”他决定再试一次,他把双手放在栏杆上:“你吃药了吗?”她没有回答(一只气球滑过他们面前的天空)。她的脸上重新出现那种昏昏欲睡的神色,还有警惕的姿态,现在他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男人。他凑近她的耳边,提高了音量,几乎像在怒吼:“你今天早晨吃药了吗?”“——药了吗”(人行道另一侧的人会说气球开始变小)“——药了吗”(回音还在扩散)“——药了吗”(他们为什么不修好那堵倒塌的矮墙?)“药了吗”(——绿灯亮起来了)

  • 2009年07月06日谵妄

    夏季,阴影足以伤人。即使是最微不足道的事件,也具有自己的野心。饥饿盘旋在正午的头顶,它巨大的翅翼划过我们的上空。这就是为什么在夜间我们也无法入睡:它就在盘子里,醒着,整个夜晚都是它的摇篮。

    她的舞蹈是一面镜子。她想要照见谁?如果她持续这样舞着,我倒要开始羡慕她了。

  • 2009年06月28日红海

    为什么我这么喜欢弗兰茨卡夫卡?有的话只有他才说的出来,只有他说出来才让人信服:

     

    其实,语言只借给活着的人一段不确定的时间。我们只能使用它。实际上,它属于死者和未出生者。占有语言必须小心谨慎。

     

    人们拍照,是为了把那些事从意识中赶出去。我的故事就类似闭上眼睛。

     

    我们最好谈遥远的事情。遥远的事情看得最清楚。《司炉》是梦呓,是对也许永远不会成为现实的什么东西的回忆。卡尔·罗斯曼不是犹太人。我们犹太人生下来就是老人。


    我是法学家。因此,我不能摆脱恶。

     

    啊!不对,他不是从我那里抄去的。原因在于我们的时代。我们两人都是从时代那里抄来的。(谈论大卫·加尼特的《妻子变形记》)

     

    “到处都是笼子。”他把攥紧的右手放到胸口上:“我身上始终背负着铁栅栏。”

     

    我不是批评家。我不能很快变成什么,然后又回到我自身当中,精确地测量距离。我已经说过,我不是批评家,我只是个被审判者,是观众。

     


    我还一直被囚在埃及,我还没有跨过红海。

  • 2009年06月28日点滴

    今天,我惊讶地发现我还有东西可以分享:玫瑰和火焰。两者都是不可逆的。


    午后,下了一场大雨。街道空无一人。
    那条拴紧野兽的铁链,铮铮作响。

  • 2009年06月10日怀念

                        

     

    古斯塔夫·多雷的木刻画。从上到下依次是《十字军东征》和《《巨人传》

  • 2009年06月05日Au revoir

     

                                                      What Are Years?

    What is our innocence,
    what is our guilt? All are
    naked, none is safe. And whence
    is courage: the unanswered question,
    the resolute doubt, -
    dumbly calling, deafly listening-that
    in misfortune, even death,
    encourage others
    and in it's defeat, stirs
    
    the soul to be strong? He 
    sees deep and is glad, who
    accededs to mortality
    and in his imprisonment rises
    upon himself as 
    the sea in a chasm, struggling to be
    free and unable to be,
    in its surrendering
    finds its continuing.
    
    So he who strongly feels,
    behaves. The very bird,
    grown taller as he sings, steels
    his form straight up. Though he is captive,
    his mighty singing
    says, satisfaction is a lowly
    thing, how pure a thing is joy.
    This is mortality,
    this is eternity.
    

                                                                           ——A poem by Marianne Moore. Ciao.

  • 2009年05月30日肖像

    弗兰茨·卡夫卡的照片只有三乘五厘米大小,在书页的最上端,即使不含有任何意味,那直视前方的眼睛也让人感到窘迫和不快。我在阅读这本书时,总是下意识地把他的肖像掩住。我感到被冒犯了。这种自作聪明的排版方式多么愚蠢,这幅肖像——恰恰是对这一页的最大讽刺。

  • 2009年05月25日紫苏

        买来的紫苏还剩下一些,顺手就扔在花盆里,竟然存活下来,没几天,抽出的嫩叶就已经把整个花盆占满。团团的绿叶,大小相间;大的不过婴儿拳头那么大,小的就只是一个指甲印子。叶子下的根茎要低头才能勉强看得见,那根茎柔软细瘦,带着绒毛。轻轻用手去拨,植物仿佛不胜重量,瑟瑟发抖。看它蓬勃的样子,我们也就不以为意,任它在那里生根,一个不大的陶制花盆也被完全占据,那花盆本来是要留作它用的。
        
    这种植物似乎特别喜阴,连续几日的雨水,反而让它格外有生气。叶子原本熟睡着似的,现在枝枝分外抖擞。只是原本的草绿变成一种近乎深绿的暗色。叶面边沿依旧是整齐的锯齿。偶尔整片朝后翻倒,露出一种罕见的深紫来。这或许就是它名字的来源吧。


  • 2009年05月17日第三人称

    在夜里,某一个时刻,她觉得一切都是可知的。有人在露台上洒水,她听见水滴迸空的轻响。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夏天结束,成熟的苹果永远在玻璃盘上放出让人妒忌的红光。这一时刻——一只鸟儿停在松树的高枝上,一滴水沿着屋檐下落。清晨碰见的一些背影涌上心头。一些名字被唤醒了。有什么在盘子里晃动,闪着银光。

  • 2009年05月11日汉字

    有时候我喜欢自己动手写字,这种感觉比较温暖——好像我并没有完全成为那些消费与被消费的人中的一个,在那简单的一撇和一捺里还有着我的人格。

  • 2009年04月28日回家

        走出车站,我在人群中看见一个老太太,满头白发倒竖着,格外地瘦。背上一个残破的布包,是已经洗褪了色的那种,胸前又横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她一个人,倔强地在人群中向前走。虽然步子踉跄,却一直仰着头。我观察着她的背影,觉得一股子怜悯攫住了我,不知这怜悯是为她呢,还是为了我自己。她每走一步,胸前那个不大的背包就轻轻地晃动,连带着她白发稀疏的头颅也在小幅度地抖动。她的行李是这样的平常,看上去又那么寒怆,并不至于被人注意到,可她却非常小心——眼神里处处带着警惕,背挺得直直的,从不左顾右盼。没有人注意到她。起初,我还能从人群中分辨出她来,渐渐地,她也就埋没到人的大背景里去,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
        只有人才是真正的时刻表。清晨六点,在进站出站的人群里,看见她,我才真正知道:我又回到了广州。

  • 传说中的失眠解决方法

    一、数羊

    如果对朋友说起失眠,往往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数羊吧,数数就能睡着。其实这个办法,真正失眠的人——或者说,对顽固的失眠患者来说——一点效果也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数得越专心,效用越不大,还有可能造成反效果——越来越精神了。
    二、牛奶

     

    记不清有多少杂志上建议:睡不着?睡前喝一杯牛奶吧,牛奶有助眠功效。其实这纯粹是胡扯。睡前一杯牛奶不仅没有对你的睡眠产生帮助,反而增加了胃的负担。

    三、听音乐

    我确实还没有找到能够帮助我入眠的音乐。太舒缓的音乐反而让人产生紧张感,而太活泼的音乐又会使人睡意全消。

    四、烫脚

    烫脚在冬天的确是件很舒服的事……可是相信我,这并不能改善失眠。

    五、看书

    有好几次我的确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一本书……文字并没有让我产生倦意,反而增加了焦虑感。我发现游记有用,随笔类的杂感文字也有一定的效果,可是在入睡前我读的东西仿佛全是图像,疲惫的大脑并不能把他们理解和吸收。于是他们都转化成焦虑的感觉,徒增我在再次入睡前的紧张感。


    六、戒喝茶或是喝咖啡等饮料

    突然改变长久以来的习惯——这也是没有用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是咖啡导致我的失眠。可是我最终发现我一点咖啡都不沾的日子也睡不着。

    七、运动
       
    有人说,适当的运动能改善失眠。我也尝试过。可是身体很累,大脑却无法入睡。所以这个办法也是因人而异吧。

    关于失眠的三种误解

    一、只要很累你就能睡着了
       
    睡不着,是因为你还不够累。许多人都这么认为,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失眠的那些日子里的一半,都是我比平常累的时候。正是因为过于疲惫,反而不能睡着。

    二、只有整夜睡不着才叫失眠
       
    真正失眠过的人就会明白,到半夜三四点还不能睡比整夜睡不着辛苦得多。到半夜,当你发现睡着的可能性越来越小,希望越来越渺茫时,你的焦虑感和挫败感就会达到一个极致,特别是在第二天的工作压力下。

     

    三、想太多了才会睡不着
    “你是因为想太多了才睡不着吧。”“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其实我什么也没想。失眠的人其实是最想入睡的人,因为太希望顺利睡着,所以他会强迫自己什么也不想。甚至害怕任何或情绪影响自己。

     

    确实有效的失眠解决办法:
    一、酸枣仁和桂圆肉若干,泡水。可以安神。

        二、用小块首乌和芝麻煮水喝。每日一次。

        三、在睡前不要有情绪波动:尤其是愤怒,沮丧,悲伤,等等。

        四、睡前放松:深呼吸(腹式呼吸),什么也不想,静坐五分钟左右。

  • 2009年03月26日卡夫卡:棺材


          一个棺材完工了,木匠把它装上了手推车,打算送到棺材铺去。从橫街走来一位老先生,在棺材前站了下来,用手杖在上面画了一下,同木匠开始了番关于棺材工业的小小的对话。一位拎着买菜包的妇人沿着主要街道走过来,碰了这位先生一下,接着认出他是个老相识,于是也站了一会儿。助手从工场里走出来,有几个关于他手头上的活儿的问题要问师傅。工场上方的一扇窗户中露出了木匠老婆,手中抱着最小的孩子,木匠开始远远地逗他的孩子,那位先生和提着买菜包的妇人也微笑着抬头看着。一只麻雀幻想着在这里找到什么吃的,飞落在棺材上,在那儿跳上跳下。一只狗在嗅着手推车的轮子。
          这时忽然从里面猛烈地敲响了棺材盖。那只鸟飞了起来,害怕地在车子上空盘旋。狗狂叫起来,它是所有在场者中最激动的,好像是为失职而感到绝望似的。那位先生和那位女人蹦到了一边,摊开着手等待着。那助手出于一个突然的决定,一下跃到棺材旁,坐在了那儿,他好像觉得坐在这个位置上不像看着打开,敲击者钻出来那么可怕。也许他已经为这匆忙的举动感到后悔,但既然他已经坐在了上面,他就不敢再爬下来了。师傅怎么赶也赶不下来。上面窗口的女人不可能想到这声音来自棺材里,所以她完全理解不了下面的进程,惊讶地注视着。一个警察,在一种无以名状的心理要求的驱使下,又在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惧的阻止下,犹豫不决地慢慢踱了过来。

          这时盖子被大力推开,那助手滑到了一边,一个短促的、异口同声的尖叫从所有的人口中发出,窗口里的女人消失了,显然她正抱着孩子顺着楼梯飞奔下来。

  • 2009年03月11日L

    Salva López的摄影:
    http://www.flickr.com/photos/senyoriguana/page1/

    colin pantall:
    http://www.colinpantall.com/

  • 2009年03月07日调整期

    我发现,不管忧虑什么问题,都是在忧虑时间。时间是主人公,是作者,也是情节。

  • 2009年03月05日凑热闹

    张:
    当莱昂抱着绝望的心情离开她家时,他不知道她跟着就站起身来,为的是从窗口望他。她激动地观察他走路的样子,偷偷地瞧他的脸,编造一些情况好找借口到他房间里去。在她看来,药剂师的妻子是很幸福的,能和她睡在同一个屋顶下;她的心思不断地飞到那所房子里去,就像金狮客店的红脚白翅膀的鸽子不时飞到这房子的屋檐沟里来一样。但是她越感到自己爱他,就越想抑制这种感情,好使它不显露出来,能慢慢减退。她恨不得莱昂能猜出她的心事。她有时幻想会发生意外的情况或是突然事变来帮助他明白她的心意。但她还是克制住自己的感情,这主要是软弱或恐惧造成的,羞耻心也有关系。她觉得自己对他保持距离做得太过分了,但现在已经太晚,一切都完了。不过在她认为自己在作牺牲时,她感到自傲,高兴自己能说:“我是贤德的妻子”,能在镜中看到自己牺牲的姿态,这些都不失是一种安慰。


    李:
    赖昂走出她家,心灰意懒,却不知道她跟踪而起,看他在街上走动。她关心他的行止,窥伺他的脸色;她找借口看看他的房间,编了一个有头有尾的故事。药剂师女人和他住在同一房顶底下,在她看来,幸运之至。她一想就想到这家房屋,好象“金狮”的鸽子,一飞就飞到这家承溜,在里头洗净它们的玫瑰红爪子和它们的白翅膀。可是爱玛越觉得自己有爱情,越加以抑制,为的是减弱它的声势,不要流露出来。她巴不得赖昂猜破,也设想了一些赖昂猜破的机会、变故。她没有放手去做,不用说,是由于懒散或者畏惧的缘故。还有羞耻的缘故。她寻思自己太拒人于千里之外,时机不再,无从补救了。她自以为牺牲很大,什么也安慰不了她,后来只有说说:“我是贞节的女子”,还有摆出听天由命的姿态,照照镜子,显出一脸的骄傲和喜悦,心头才有一点点好受的味道。


    简直没有可比性。李健吾的译本要好多了。如果像第一段这样无趣,谁还要读福楼拜?

  • 2009年02月25日随记

    关于集体的最大的问题是:任何集体的存在,最终都会演变成为集体意志对个人意志的侵略。这种演变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一个在团体中不能自拔的人,也许具有才能,也许有行动力和推动力,可是他并不能看见自己——最糟糕的状况是,他会以为团体所希望他支持的也就是他自己支持的。到末了,他自身就膨胀成为一个集团。

  • 2009年02月24日The photo

     

  • 2009年02月23日旧作:针线盒

     

    一、


    每隔一段时间,
    我们就会去找


    去触摸,双手不经意间滑过
    锈蚀的缎面


    掐进缎子里的图案,
    早就熟悉了,仿佛嵌入肉里


    托在手上,
    却没有丝毫份量。


    一个快磨坏的结构,铁片与
    铁片间的一次摩擦


    即将敞开这狭窄的空间。
    在打开之前,我们的眼睛必须先温习
    细小、尖利的反射


    从各个角落里,脱落的附件
    以及古老的刺绣法则,


    它们都同它一样
    放在最容易被拿到的地方。


    二、


    那还是很早
    我学习这些原则


    每一根针都得仔细地
    归拢、插稳。而盒子


    放在没人能发现的地方
    阴凉干爽的所在


    只有你知道它在哪儿
    然后你又把它教给了我


    你还教我如何缝补一个缺口。
    手腕的姿态、目光的朝向,


    这些你都教给我了
    但我仍常常窘迫地
    望着一根针


    那线头悬在半空中
    既不掉落也无法穿过


    这让我怀疑,你所告诉我的方向
    是否真的存在。

     
    三、


    那枚遗失的顶针
    又去了哪里呢


    你曾那么慷慨地使用它
    挥洒出点点光泽


    当它丢失了,
    你毫不在意。


    你已经不能穿针了
    针和线,对你不再重要


    这么多年来,一种依附关系的延续
    让每一支针紧紧地插在线团上


    而我在做同一个动作时
    想到的却是那么多丢失的扣子:


    每一个,都有相似的排列
    每一颗,都倒映出我们的脸,你和我


    为了守住这个秘密
    我们花了多少时间。


    四、


    盒子关上了,在我们的记忆攀附上去之前
    最先到达的是灰尘,


    还有虫蛀和黑暗。不过它依然
    保存得十分完整


    改变的,只是其中的内容——
    这个不透明的容器,盛着


    一些散佚的线头,越来越多
    如同囤积下来的水,

    我们避开它们,从来不去
    使用它们


    奇怪的是,它们的数目
    没有增长也没有消损。

     

  • 2009年02月19日

    雨在将落未落之时,似乎就已经落尽了。一棵树,深冷的枯枝在风里站着,整树都是雨意。一片片积尘的绿叶上,也布满了雨的气息。人和影,一切都静默着;人在路上走,转眼间,仿佛雨已经来到了阶前。抬头一望却是空的。只看见天空中一层薄薄的灰云,远处草叶森然在那里绿。此刻的雨是一种凝固不动的物质,是春天的精神所在。待到雨真正下起来,这一刻也就远了,不真切了,留在记忆里的只有那一道模模糊糊的绿。

  • 2009年02月16日稿(一)

     

    给未知者的信

     

    俄罗斯在纸上,

    墨水在瓶子里,

    三月将尽……

     

    我再写下的每一个字

    将道尽我的一生。窗外,

    树枝不断长高,其中一些

    高出了阴影。

    悼词

     

    把绳子的两头系紧
    祖母从中诞生

    白发翻出黑发

    一如我曾经梦见

    一根绳子

    一头站着一只飞鸟

     

    把绳子的两头系紧

    挂在一根钉子上的

    门后的
    黑发就燃烧,

     

    白发也不远了——

    你的祖母重新诞生。

     

    一月七日日记

     

    居住着老虎的

    斑纹里
    也居住着我的童年

     

    居住着阳光

    和三声鞭子

    一只鞋子孤独地淌过

    没有草的空地:
    告诉我这些。

  • 2009年02月08日闲话一则:山竹

    第一次听到“山竹”这个词时,你不会了解这种水果。只有真正把果实剥开后,眼睛发现了奶白色的果肉,舌头品尝到清新的甜味,手指也染上汁液的粘稠时,你才能从这个名字中读出酸甜微苦的蕴味,才能听见一种暗红发紫的时间,一种天鹅绒般浓稠的黑色。你才能真正了解这种水果和它背后的季节——它的姓名,是一个完美的容器。

  • 2009年02月08日盒子

    电影《跟随》里有一句话:“Everybody has a box.(每个人都有一个盒子。)我确实有一个盒子。我把盒子取出来一看,感到失望:盒子里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
    小时候倾向于把一切都保存下来,所以什么都往盒子里塞:过期的废报纸,朋友送的卡片,发夹,最得意的照片,蜡笔,橡皮擦,男孩子送的纸船,……所有那些看起来非常神秘的东西。我还常常清理盒子里的“战利品”:把它们一件件取出来,瞧一瞧,再一件一件地放回去,这样能想起许多事情——毕竟每一件物品,都有与它紧密相连的时间,从而,也对应着一段记忆。
    长大了以后,对盒子的兴致就逐渐减退了。我有点厌恶它那寒酸的外表。放进盒子里的东西,也经过了选择:重要的证件,信,写下来备忘的纸条,旧稿纸,种种不愿让人注意却又在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东西。每次我打开这盒子,就像看见了一份履历表,倘若一个陌生人打开它,从中便可以推断出我的工作,我的朋友,我的喜好,我的过去——一个简单的事实浮现出来,我与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这实在让人沮丧。
    可我仍然不愿把我的盒子扔掉!我在里面保存着一些愚蠢的小玩意。无论它们多么渺小,它们都让我的回忆获得一种物质上的愉悦,一种实实在在的感觉:有时候,我的手抚摸一个贝壳粗糙的表面,从中感受到——再一次感受到,童年时那片神秘的海滩。

  • 2009年01月28日奇遇

    我一直有午睡的习惯。在去年夏天的一段时间里,只要一躺下,我的耳边就听见暑热造成的声波。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声音,我能够发现,能够毫不费力地辨认,却无法描绘出来。它就像是收音机里的响声,细密,立体,然而,只有在调准了频道时才能听见。

    我惊喜地发现:它一传入我的耳内,过去的某个夏天,我上学时所走过的小路,它的拐弯处,那个秘密通往学校的斜坡——都一一展现在我的眼前。我还记得我们放学时越过斜坡去做的那些冒险。我还记得在小路深处盛开的一种没有名字的花——只有拇指大小的花朵呈赤红色,总是被蜜蜂环绕着。这种声音在我的回忆里召唤起许多个夏季,它们水彩画般的色泽,深深浅浅交叠于一处。最鲜明的那一抹色泽,那种以红色为基调的底色,却是由回忆添上的。

    在我入睡以前,在我陷入夏季昏昏沉沉的梦魇以前,我总期盼再多听一些。可是,一旦我努力去寻找这种声音,它却又像是蝴蝶一样,无影无踪了。

  • 2009年01月27日公车上

    穿紫色毛衣的女人

    这个女人一上车,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她在我前排的位子上坐下,从挎包里取出一把利是封。她掂量了一会儿,随后把信封一个个掏空。这一连串动作很熟练,并不怎么经心。随后,她仰起身来,朝垃圾桶方向跨了一大步,把手里已经变空的整叠信封扔掉。像是独自一个人似的,她重新坐下来,将掏出的一沓子钱仔细拢了一拢,用拇指和食指迅速清点了一遍。
    那是一沓新钞(夹杂着有几张五十元的旧钞)。全部团成一团,被她用力塞进钱包里。
    我只看见她的背影,穿着紫色长毛衣。不过,在她下车以前,我得到了一次机会,看清了她的脸。


    一家子

    最先走进车厢的是妻子。她一晃就到了我眼前。她在我右侧的座位坐下。她的丈夫拽着孩子,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坐在了我的左边。
    妻子每隔一会儿就转过头来看看孩子,或者用眼角的余光责备那不知所措的男人。她的视线必须得经过我。她有点儿迷惑,好像对我的存在并不理解。这么着,她的视线,经过我以后,并没有落在她的孩子或是丈夫身上,而是落在一个虚空的,不存在的一点上。她发现了这一点。她试图改变这一状况,但没过多久她就放弃了。
    她的丈夫全然不知情。他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而孩子,微笑着,看着我,我想我对于这孩子来说也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障碍。

    至于我,我一直看着窗外。


    伙伴们

    三个人并排坐在背靠车窗的位置上,他们显然对这个安排很满意。他们现在在一起了。这是三个年轻人,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其中一个男人在不断地和那个女孩子说话,但他必须先越过中间戴眼镜的男孩,才能使她听见话语的内容。起初,他们谁也听不见谁,倘若其中一个人要和另外一个人说话,另一个就感到困惑。
    我睡了一会儿,在一个拐弯处,灯光叫醒了我。我抬起头来,发现其中一个男人发明出了一种解决办法:他只朝自己说话。这么着,两个人都以为他是在向他们说话,两个人都表现的十分愉快,车厢里的气氛又活跃起来了。